换成人类的角度比喻，“神明”此刻在经历的事情，就像你在公园里坐着，抬头看到一片花瓣慢慢落向你的鼻子，然后你随手将其接住，这个过程中你自然不会觉得这片花瓣打败或羞辱了你。

但对这外星生物来讲，观测这些就跟观看写在纸上的数字一样清晰……

毕竟我们的神经系统根本承受不了哪怕只是我们本来就拥有的五感被加强太多后的状态，更不用说某种超越我们认识的、更高维的感官了。

又一次沉默降临，并在数秒后就变为了一片窃窃私语。

是的，“神明”确实不在乎黄东来的秽物践踏，甚至没觉得黄东来是在攻击自己，但黄东来的言行动摇了佐原众的信仰，这是“神明”不能姑息的。

说回当下……

按照人类的思维，被另一个人或生物踩在头上，是一种“被征服”、“被打败”或“被羞辱”时才会呈现的状态，是屈服的表现——如今“神明”大人竟然能任由这位“旭东仙人”这样做，那应该证明了这位仙人是比“神明”更厉害的存在？

当然了，这无疑是佐原众又一个一厢情愿的想法……

言毕，底下的佐原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些意识层面的变化，或者说心理活动，对人类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察觉，或者说即便有所察觉也不能精准观测的东西。

这一嗓子，在湖上谷这地形喊出来，那是“效果拔群”啊。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视觉”都受到了污染，无论他们是睁眼还是闭眼的状态，他们的眼中、或者说大脑里，都只能看到一片片色彩如同过度曝光后的照片那样的怪异画面。

回过神来，他已经稳稳站在了“神明”的头上。

这或许就是这个“神明”所拥有的感官，或感官之一，而“神明”现在所做的就是用某种方式与周围的人类“分享”了它的这种能力。

当他再度用自己的视觉睁眼看向周围，他已不在那湖上谷内，而是来到了佐原国内某处，一片积水的稻田上。

这种异常的落地方式，看似轻松，实则让黄东来的身体产生了相当程度不适……想象一下，当你从一个相当高的地方落下时，你的身体会如何反应？你的膝盖、腰部、背部等等一众关节和肌肉是不是都会本能地做出弯曲和卸力的准备？而若这种下坠感突然消失了，你的身体又会如何？

其实这里有个大家都经历过的例子，就是当你做梦梦到自己正在坠落，然后又陡然惊醒的时刻，在那醒来后的几秒乃至几十秒的时间里，从你身上缓缓褪去的那种难受的感觉，再放大个几倍，差不多就是黄东来此刻的感受了。

这个如果用“神明”的逻辑来解释的话就是：因为察觉到“交易”被影响了，自己的“生存”受到了威胁，所以必须采取行动。

它虽然不理解信仰，但它是知道佐原氏这套“祭祀系统”的运转规律的，眼下佐原众的思维被黄东来的言语所影响，产生了有比“神明”更加伟大的仙人的认知，继而就有一些人萌生了“更改一直以来的交易行为”的念头。

“你……你是什么人？”短暂的沉默后，首先镇定下来并且冲着高处喊话的人，还是佐原宗我。

好在他和孙亦谐以前招摇撞骗的经验有点多，遇到这种情况，他也是一张口就有词儿啊：“吾乃中原上仙，法号旭东，尔等凡夫俗子，见本仙降世临凡，还不速速参拜？”

于是，一息过后，黄东来饱提内力，用了一手在东瀛这边几乎不可能见到的内功扩音之法，喝道：“放肆！得吾仙令，非但不拜，还敢对本仙妄加议论，指指点点？”

与之同步的，是一些混合着声音、温感、如同记忆、却又不是第一视角、甚至不是单一视角的东西，汹涌地侵入众人的脑海。

但“繧潮”的效果还远不止于此，这只是个开始……

“喔靠？这都行？”黄东来一看这些佐原众的反应，心里也是一惊。

这田里的积水，不知为何已成红色，头顶的夜空也隐隐泛着红光。

天上，本该悬着月亮的地方，现在悬着一只眼睛。

每一个身处佐原的人，不管是在室内还是室外，此刻都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