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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诱饵
月亮从窗框边倏地涌现出来, 慕与潇坐在她那间没让柳墨踏足过的工作间里,找了个角度,确保同她视频的人不会看见不好示人的细节。
桌上被收拾出一角, 搁着柳墨为她准备的笔墨纸砚。
因为放置未洗,笔上浸染的墨慢慢凝固,使得笔锋呈现出没有弹性的毛躁质感。
她幽幽说着对费娴的不满, 亮明自己的心思。
“好绝妙的形容词,难得听到慕老师刻薄人,听得我都有点爽是怎么回事?费娴如果知道有人这么说她的声音和职业,会像气球一样炸掉。”
柳墨幸灾乐祸, 笑声像一滴墨从笔尖坠落,在墨碟中荡漾开。
慕与潇自我审视,她少见地心里抵触一个人,用近乎刻薄的形容词去攻击人家声音,讽刺人家职业。
柳墨挖掘出她浅层的意思,所谓的篆刻艺术家,不过如此。
思忖之后, 她没改口,因为心底的想法更能反应事实。而且柳墨都说听上去爽, 就也证明了,她没问题。
安如教她, 为人处世的第一要义, 少反省自我, 多苛责他人。
她只是跟柳墨商量说:“如果可以, 这话暂时别告诉她, 好吗?”
柳墨心里感慨,慕与潇终于也有了情感方面的考虑, 怕费娴对她印象更差,影响她们二人的关系。
正要笑,就听慕与潇认真道:“等我先把她姑姑的事采访完,我怕她的情绪影响我的工作。”
跟一个工作狂没什么好说的。
柳墨本来以为,自己就算除了工作以外六亲不认的了,没想到慕与潇不遑多让。
工作之外,慕与潇的钝感力令人发指,柳墨不可思议地问:“你是真认为我会把你吐槽我朋友的话告诉她啊?”
柳墨从她脸上的表情就确定了,她是真这么认为。
“我疯还是你疯,两头不讨好的事我去做。”
她说完就想起什么一样,冷不丁问慕与潇:“哎,在你眼里,我一直是一个爱拱火的人对吧?”
慕与潇一怔:“我哪是那个意思!”
“你对我一直没有信任感,以前不就是。”
柳墨突然上升高度。
慕与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勾起柳墨的某些情绪,而那些情绪很有可能跟更为复杂的过去联系。
“不是那样,我只是觉得,很多人跟好朋友无话不谈,也很正常。我总不能剥夺你跟她聊天的权利,如果你想聊我的刻薄话,我个人角度当然没关系的,敢说就敢认。”
柳墨放松下来:“你吗?跟好朋友无话不谈。”
“我不算,我用很多事,不愿意跟人说。安如会更坦诚。”
“也对,想到之前,有人跟我装了几天陌生人。”
柳墨也没继续翻旧账,只是问:“所以同样的事,她会跟你说?”
“会说。”
慕与潇回忆:“以前她有任男朋友,对她还行,但是人品不怎么样,经常说我坏话,曲解我的意思,甚至恶意编造我没说过的话和事情。安如每次都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留误会的可能性。”
所以,她吐槽费娴的话虽然是一时激动,但是她不抗拒柳墨说出去。
柳墨却听得皱眉:“可这样,次数多了,你也会不舒服吧。她自己很喜欢那个人吗?”
“也没有很喜欢,次数一多,我还无所谓,她很快就感觉出来。那个男的喜欢挑拨情绪,离间她跟朋友及家人。似乎期望她再没有亲近的人,身边只有他,从而只能依赖、顺从他,离不开他。这是低级的控制手段,她心里门清,尝够新鲜以后,就果断分掉了。”
果断是果断,就是下决心的时候还是哭了一场。
喜欢的人突然从内烂到了外,以至于不得不弃之,总不是件开心的事。
柳墨这才放心,欣赏地说:“听上去安如很会谈呢。”
“是,算小半个专家。她虽然比较热衷投身于爱情,但不会明知没有未来,明知对方糟糕至极,还没意义地坚持下去。”
柳墨说:“人家实践出来的,有人是纸上谈兵。”
她语气里的揶揄,慕与潇听出来了。
自己一个没谈过的人,去评价人家的感情经历和恋爱态度,还真没有太多的说服力。
慕与潇突然大脑空白,看了眼窗外的月亮跟灯海,又低头,归于她的练字作业。
但是没想好回什么。
她能感知到,柳墨话里埋藏的意思,彷佛坠下一个鱼钩,给她咬住诱饵的机会。
而她此时沉默,就像放弃了鱼钩,极不利于她跟柳墨的交谈。
可是,节奏不能这么快。
在她挣扎的过程中,柳墨一直没开口,没有像往常一样,贴心地填补她沉默的空白。
她只好沿着刚才的话接下去,“感情的事,旁观者清。实践多的人也不一定真地理解爱情,说不定越来越迷茫。而纸上谈兵久了的人,将来也不一定输得一败涂地。”
她见柳墨脸色但了几分,虽然还有笑意,但没刚才自然了。
又说:“但是安如比我会谈这件事没有争议。我也承认,绝知此事还是要躬行才成。”
她前面还在咬文嚼字,据理力争,后面紧接着就一退千里。
自相矛盾之处,在柳墨听来,有点可爱。
因为柳墨懂她自相矛盾的原因。
这不是一场辩论赛,站住一个观点陈述到底才会赢,更要紧的是态度。
当慕与潇为她沉默、论述和改观点,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柳墨满意了:“孺子可教。”
饶了一大圈险些把自己给绕进去了,慕与潇终于回到起点,“所以费小姐是怎么评价说我的?”
“如果不方便,不一定要告诉我。”
“但你放心,如果她说得过分,我不会生气,不会认为你拱火。”
她考虑周全,再不给柳墨误会的余地。
柳墨将手机架在洗手台前,弯腰洗脸,挤了一泵洗面奶,随意说:“她敢在我面前说你说得过分?她说你长得不错,就是工作时候有点严肃。”
费娴不敢……因为柳墨会维护她吗?
慕与潇这时觉得,得了这一句话,今晚就满足了。
“喔,我能再多问一嘴吗?”
柳墨冲干净了脸,抽了张洗脸巾轻轻擦拭,看着视频里端正坐立像跟她开会的人,“想问什么就问,我可能不答,但你跟我聊天不用考虑礼貌不礼貌。”
慕与潇点了头,“你第一次向费小姐提我,是什么时候?”
柳墨没想到只是问这个,不避讳:“两三年前吧。”
慕与潇发出一个气声,但没能说出话。
柳墨看穿她的想法:“你是想问,当时提到你的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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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是吗?这个说来话长,不如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其实现在就想听。
但是她开口说:“好。”
柳墨笑:"你要是嫌慢,可以去问费娴嘛,问出来是一样的,我可不干涉你们相处交朋友。"
慕与潇想了下费娴那张傲气的脸:“我不急,也不想交朋友。”
慕与潇再见到费娴,是第二天,到阳女士家继续采访。
阳女士的心病,是一个在意的朋友十多年前走了。
这个房子是她们当时一起买的,这些年她都一个人住着。
她没有明说,但慕与潇也感觉得出来,这个“朋友”的分量很重。
想让阳女士跟她推心置腹,还需要一点时间。
于是不得不多见几次费娴。
好在接触下来,费娴没前两次时趾高气昂了,会跟韦安如说说笑笑,聊些好吃好玩的。
她也不是人差劲,就是单纯看自己不顺眼。
有时慕与潇嫌吵,就闭上眼睛,听着费娴那不算悦耳的嗓音,听多了其实不难听。
这使她想起柳墨来,柳墨的声音有使四周安静下来的魔力,说话不疾不徐,既柔又御。
像绍城的晴天时的河水,缓缓流淌而过,彷佛耳道都被清洗了一遍。
这天采访结束,韦安如边收拾设备边说要去她家吃饭,慕与潇问她想吃什么,她来买菜。
费娴在旁听着,来了句:“据说慕小姐厨艺很好。”
慕与潇干脆问:“柳墨说的吗?”
“是啊。”费娴像是显摆跟柳墨的亲厚程度一样:“上次你给柳墨做的那桌子菜,她拍给我看了。”
“哦。”
慕与潇态度淡淡的,待走到门口,客气了句:“一起吗?”
费娴显然没想到慕与潇会邀请她,不过很快也反应过来。
“请我吃饭啊,我们俩关系好像还没那么好。所以你要从我这套柳墨的信息吗?”
慕与潇微笑:“不用,我想我比你更了解柳墨。只是客气一句,我家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
最终费娴还是坐上了她的车。
慕与潇开车回家路上,一阵后悔。
自己也莫名其妙,她对费娴要那么好奇吗?
但费娴对她更好奇,“我现在不代表我姑姑啊,我们私下局,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
“你以前喜欢过柳墨吗?”
慕与潇语速缓缓:“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你不说。当我没问过,不是柳墨让我问的啊,她那个人,不可能拐弯抹角。我就是好奇,我听她说,你以前都把她拉黑删除了,慕小姐,你好大架子啊。”
剑拔弩张,韦安如都紧张了,她说:“那是之前的事了,当时与潇才多大。六点多了,你们饿不,我特别饿。”
没人理她这句。
慕与潇问:“她为什么跟你说起这个?”
“你知道什么是好朋友吗,聊聊前任不是很正常?”
“我不是她前任。”
“是是是,谁跟你咬文嚼字。爱说不说。”
费娴也气笑了。
慕与潇愿意跟她互换信息:“我可以说。但我想先问你,柳墨当时在什么情形下跟你说起我?”
她想知道,也许这不重要,但是,想知道。
因为她以前认为,分开的几年,柳墨可能不会去想她这个人。
费娴冷笑:“在她不打算活的时候,要做死得最浪漫的书法家。”
慕与潇抓紧方向盘,心里被啃噬得发痛又发空。
柳墨扔下的那个鱼钩,她想去咬住了。
她想做一条顺流而下的鱼,轻松且勇敢地奔向她真正在乎的地方。
第62章 酬劳
暮色四合, 车子沿着城中心的人工湖开,眼瞧着天色不对,乌云成了堆, 终于短暂而急骤地坠了一场雨。
人工湖边种着荷花,荷花还没到时节,荷叶一倾碧绿地铺展开。植物刚被雨水洗浇过一遍, 鲜润怡人。
慕与潇每逢这种天气就想柳墨,将车窗又往下放了放,清凉的暮风送着荷香、雨汽徐徐淌进车里。
韦安如刚才在雨下得最急的时候开口:“我想到了柳老师送你的那只毛笔,是叫‘暮雨’吧, 说的就是这个时候。”
费娴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闭上眼睛,像是听到都觉得耳朵难受一样。
慕与潇从她的吸气声里感受到“小人得志”的快感。
韦安如又小声絮叨:“上次你发朋友圈,柳老师给你写的那幅字,叫什么,潇潇暮雨……我忘了了,反正也跟下雨有关系。还联系了你的名字, 真巧哈。”
费娴低头打量自己的美甲,明天约了去卸掉, 后面有工作。
感觉自己已经没有食欲了,想下车。
下雨前的对话, 因为一阵雨的打扰, 慕与潇没有再接。
韦安如当费娴开玩笑, “柳老师优秀, 完美, 女神级别,有多少人喜欢她啊。如果她都不想活了, 那我们这种凡人也没必要活下去了,死了算了。”
费娴被她语气逗笑:“你跟我想一块去了,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我说她一死我也去死,我为艺术家朋友死,死得更浪漫,更好上新闻。”
“啊?”
“费小姐跟柳老师果然是好闺蜜哈。”
饶是韦安如一个局外人也开始怀疑,费娴这么看不惯与潇,又主动打探与潇跟柳墨的事情,该不会是喜欢柳墨吧?
“呵,好闺蜜?你猜柳墨说什么?”
韦安如推断:“肯定很感动吧?”
“她说,如果她死后要被传这种没营养的同性桃色新闻,她宁愿苟活。”
费娴没好气,“反正把她矫情那毛病治好就行。”
韦安如拍腿大笑。
慕与潇想笑又不想笑。
她想,费娴听上去比她更会“对付”柳墨。
她极少敢在柳墨面前,把“死”这样的字眼提出来,因为她们都负担不起。
她用失足落水来为柳墨的那一次自我终结未遂做总结。
她只是哀求柳墨不要再靠近河边,哀求柳墨好好生活。
但她从没有勇气和自信说出“你死了我也去死”这样的话,她不可能做到,也不觉得她这话对柳墨有威慑力。
但是费娴就可以轻松说出,因为费娴的生活更简单,她能以玩笑的方式逼得柳墨答应她好好活着,不去“矫情”。
这种性格和相处方式的对比,让慕与潇心头不是滋味。
费娴也有自己的不是滋味,她给柳墨发消息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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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小店里,怎么就没有一款产品,是以费娴命名的?]
饭点,柳墨回得很快,发了语音反问她:[你自己听听好听吗?]
又问:[你自己再看看这俩字好看吗?]
什么人,不愿意就算了,还带攻击人家名字的。
[你少损人,慕与潇三个字就好听好看了?]
[字字皆是水墨之意。]
[我真吐了。]
费娴看了眼开车的人,[你猜我现在到哪了?]
[猜不着。]
那边直接摆烂。
费娴发了个得意的小表情过去,[刚到慕与潇家,想不到吧!她请我到家里来吃饭,你说她意欲何为?]
[就你们俩?]
[想什么,我是那么没边界感的人吗?她同事安如也在。]
柳墨道:[那我不想猜她,我就想问你意欲何为啊?]
[来帮你探探,这世界上每一个死恋爱脑,都需要一个心细如发、理性锐利如智慧女神的好朋友。]
[好好好,您是古希腊掌管探探的神。]
[能让我掌管热拉吗?]
柳墨:[?]
费娴许愿时,已经下了车跟随慕与潇上楼,家门打开,费娴往里一看。
嗯,一贫如洗。
她给柳墨发消息:[别谈,家里看着穷。]
柳墨过了会回复:[潇潇的收入不算低,低调而已。钱财乃身外之物。]
[你赚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姐姐有钱,养一个她,也有余力养一个你,顺便以后再养你对象,绰绰有余。]
费娴发现柳墨现在更贫了,[活菩萨,你也别太爱养人了。]
神经病嘛这不是。
慕与潇从费娴敲字的速度跟频率,以及微表情就能猜出来,她大概率在跟柳墨聊天。
这反倒给了慕与潇一种无法言明的安全感。
因为如果费娴是因为对柳墨有心思,从而看不惯自己的话,现在是不会实时播报的。
当然,都是猜测。
她让安如帮她招待客人,先进厨房忙活去了。
韦安如俨然把这当成自己另一个家,熟稔地打开冰箱给她拿饮品,“别客气,费小姐,咱们随便坐。”
“叫我费娴就好。”
费娴看到她们提到的那幅字了,已经被慕与潇装裱起来,挂在墙上。
简简单单八个大字,能看出她姐们柳大书法家当时多上头,真让人火大。
她边等饭,边从韦安如那里套话,发现韦安如嘴里的慕与潇,比柳墨嘴里还要离谱一点。
那都没有缺点了,简直完美,哪哪都好。
太假了。
韦安如说完一大通以后感慨:“可惜我太直了,我要是弯的,我豁出去追她了。”
不管直女还是拉拉,咱先吃点好的吧。
费娴好奇,“她这么讨人喜欢,谈过几个,你知道的?”
韦安如比了个“OK”说:“0。”
“我没问她……一个没谈过是吧?”
费娴很快拐过弯来。
“是,纯情死了。”
韦安如忍不住帮忙说:“你问她有没有喜欢过柳墨,都不用她答,那是肯定啊。你说她不喜欢柳墨她寡着图什么啊?这些年她又没喜欢过别人。”
“哎,她是不是有什么情感障碍啊?回避型,不敢跟人建立亲密关系。”
否则费娴想不明白,有什么让人这么拧巴,喜欢的人不要,也不跟别人谈。
“没有!潇潇就是看上去内敛一点,她不社恐,又不孤僻,情感上不回避啊。很多人都爱跟她处朋友,她对谁都好,对柳老师也很好。柳老师前段时间来,她陪吃陪住的。”
“那为什么拉扯呢?”
费娴纳闷。
“我知道。你是没去过她们老家,那一家子人简直了,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天天家族群里玩宫心计。她们俩有层亲戚关系,家里又是小地方的,保守,怎么在一起啊。”
费娴家风开明,所以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她们谈她们的,家里人还能绑着她们?撩的时候不想后果。”
韦安如心想,这就是她不能感同身受了。
饭上桌,慕与潇问:“刚才说的浪漫死法是怎么回事,详细跟我说说可以吗?”
费娴就把跟柳墨在海岛上的事情都说了,现在想想还唏嘘。
“别说柳墨,我都有一瞬间觉得,说不定要留在那了。我们内陆人,哪见过台风暴雨阵仗,从此以后再也不随便去海边。”
她挑衅:“不过从那以后,我跟柳墨就无话不谈了,算过命的矫情。”
聊到后面,慕与潇推断:“她说了我们的过去,还有这些年的不再联系,兴许,还有对我的怀念和失落。所以你脑海里我的形象糟糕,你不喜欢我,对吗?”
“你觉得呢?”
“你喜不喜欢我都不重要,只要你不是因为喜欢柳墨所以不喜欢我,就都还好。”
慕与潇坦诚。
费娴一愣,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跟她打直球。
“如果我是呢?”
慕与潇看她一眼,“那就是好了,喜欢柳墨也很正常。不过我以后会跟你保持距离,因为我只有耐心应对柳墨好朋友对我的偏见。我没兴趣跟所谓的情敌打口舌之战。”
费娴性情中人:“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有点意思。”
她本来觉得慕与潇这类人是很没意思的,说话慢吞吞的,还有点跟不上趟。
没想到一点不说废话。
“你打算跟她谈吗?”
费娴也直白
“我有必要汇报我的打算?”
这句话,慕与潇不是以挑衅的口吻,她是很认真在询问费娴跟韦安如。
韦安如帮她解围:“说不说都行,你自己的事情。”
“对,管不着。”
“噢,那我再想想。”
慕与潇还真不说了。
吃完,慕与潇给她们讲自己跟柳墨小时候好玩的事情,也跟费娴说了“救命之恩”的经历。
她依然说柳墨是失足落水-
近期,柳墨发现慕与潇跟费娴见面的频率逐渐变高,她们对彼此的攻击也少了不少。
柳墨很欣慰。
慕与潇有条不紊地忙工作,寻到时间就乖乖回家练字。
她不算有天赋的写字人,但是耐心比谁都多,而且会认真听老师讲,因此进步非常快。
写得像模像样。
柳墨定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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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答疑,她也会进来看。
虽然她没说,但柳墨在直播间看到“暮雨潇潇”这个id时,就知道是哪一位了。
柳墨这段时间高强度运转,难得告一段落,下午想跟慕与潇聊聊天,问她方不方便视频。
慕与潇说不方便,“我正在开车,语音可以。”
柳墨顺口问她去哪,她说:“陈夏给我安排了个新活,短途出差。”
“就你啊?”
“嗯,所以你陪我开车刚好。”
“那我要收酬劳的。”
“你说,看我给不给得起。”
“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你要,就给。”
“我想要你,好久没有了,你想不想?”
柳墨躺在床上,撩拨的话也更轻易和裸.露。
慕与潇是个在特定地点才做特定事情的人,情话她也说,但多半在床上。
网聊时,她是个正派人。
闻言诚实道:“想。”
“可是你给不了呢。”
慕与潇没有说话。
这通电话直聊到柳墨睡着,她睡了一会,半梦半醒地睁眼,发现语音还没有挂。
慕与潇在静静地陪着她。
等她再睁眼,语音已经于二十分钟前挂了。
她洗了把脸下楼,停车声在院外响起,正好奇这个时间谁会过来,就看见慕与潇下了车。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修身t,蓝白牛仔裤,头发束起,还带了副框架眼镜。
她看过来时,像将柳墨拉到了十年之前。
柳墨这才知道,她在语音里说的那句:“迟早会给你,我想多给几次。到时候你不要再说‘够了’这样的话,今天是你先招我的。”
当时柳墨还轻声笑了,慕与潇一本正经聊床事的样子让她觉得可爱又兴奋。
“好,只要你来。”
结果人真来了。
第63章 决心
五月的玉兰树已亭亭如盖, 花朵早到了谢完的时节,还剩下一朵以张扬的姿态白瓷一样点缀在绿叶间。
抬头看见了,还当是假花。
上一次她来时玉兰正盛开, 满园载着鲜花的香气,柳墨就如同水墨里走出的人,向她投来轻而淡的一眼。
看得她满心失望, 久别重逢,除了陌生人关系,她们什么也不是。
彼时慕与潇还顶着一头陈夏祸害的鲜橙色头发。
亮得整个春天都寡淡了。
陈夏跟她说,年轻人不要总一成不变, 改头换面才有生机。
她想到她要去见柳墨了。
她没说自己认识柳墨,那个人前无限风光但人后饱受她人执念折磨的书法家柳墨。
她只坐在那里发呆,就随手指了一个发色。
因为她想陈夏这小店没几个人来,染膏不会多冷门。
所以一时大意掉进坑里。
后来她察觉出,那橙色多半不是她原先选的。
陈夏一定是看她走神,偷梁换柱,想看看这颜色染出来的效果。
毕竟正常情况下谁愿意染上头。
第一眼看到染完后的样子, 她有点崩溃,又死要面子地保持淡定。
很快就真淡定了。心底幼稚地想, 她如果还以从前的打扮出现在柳墨面前,一定太无趣了。
柳墨兴许又会像从前一样, 选择看不见她。
索性, 她就装酷一次, 反正这颜色也没让她见不得人。
也许会给柳墨探索欲望, 让柳墨以为, 她这些年变化很大,会好玩, 值得去逗一逗。
当然她知道装不长久,外表只是第一眼印象,可能半天交流下来柳墨就摸透她什么样了。
不过无所谓,能第一眼给予柳墨一点儿新鲜感就好。
那个时候她没真想打扰柳墨,她甚至很怕柳墨这么想。
她只是觉得,这次工作机会是她今年最惊喜的年终奖而已。
后来她才发现,柳墨虽然为橙发的慕与潇乐了几天,但没有嫌弃记忆中的慕与潇是无趣的,一成不变的。
柳墨说橙发可爱,想巡山的小旋风,但当慕与潇把颜色染回黑色时,她的目光那般温柔。
像看见了不得的风景,双目灼灼炙热,像一场野火随风而起再漫山遍野地滚下去。
慕与潇被那把火焚了身。
柳墨也会在跟她温存的时候,问她为什么不戴眼镜了?
因为问了不止一次,慕与潇特意买了个与从前戴的眼镜类型相仿的镜架。
没有度数,单纯装饰。
她把马尾扎上,站在镜子前自己都有点恍惚。
不是她自吹自擂,除了眼睛里的思绪跟眨眼时的神态,她没有地方跟从前不像的。
柳墨若看见,一定喜欢。
她还往镜子前凑了凑,哦,隐约有一点点雀斑。
皱纹却是根本没有的,一是年纪还没到,其次她也不爱眯着眼睛笑。
嗯,不谈青春活力了,起码装装学生还不违和。
她很少观察得这么细致,只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一份见面礼。
兴之所至,果断出发。
路上跟柳墨语音的时候,她一遍遍地忍耐着内心的激动和兴奋,很多次话到嘴边都被她吞了下去。
尤其当柳墨因为隔着距离,有恃无恐地表达出对她的渴求以后,她有预感柳墨会很喜欢。
柳墨快步走到她面前,这次不同上次精心打扮,穿得再简单不过,宽大的白t跟一条藏青色绸布睡裤。
这样的柳墨不是画里的,不是屏幕里的,是真实又素净的。
柳墨反应过来,笑容把脸上睡醒后的那点冷淡都冲洗干净。
“慕与潇,什么情况,突然闪现?”
她在脑子里盘算着,今天是什么日子,既不是谁的生日也非周末,平平无奇,所以她毫无准备。
慕与潇背着书包,手上拎着柳墨工作室的布袋子,不怎么老实地说:“我来跟柳老师请教书法知识。”
在柳墨忍俊不禁的笑意里,她也笑,还坚持把话说下去。
“遇到瓶颈了,得柳老师手把手教才可以。”
这话是她从安如那学来的,安如前两天夸奖她的毛笔字写的有模有样,她说其实很多问题。
安如就开玩笑让她去找柳墨请教,手把手地教。
这话很俏皮,她学以致用。
果然柳墨上来牵她,欢快地帮她拎包,“来登门拜师啊,我不随便收徒弟,要有点传统仪式感吧。”
先点了头,慕与潇忖了忖问:“你说,要给你下跪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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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敬茶给束脩?”
柳墨眉开眼笑:“我都要。”
“可以的。”
慕与潇被她牵着往里走,能屈能伸地压低声音:“我这个人最尊师重道了。”
“看看你怎么尊重师傅。”
房子里墨香四溢,慕与潇一进去就感觉到镇定,开车几小时的倦意被悄无声息地抹平。
工作室的小助理刚才远远地看了一眼,她认识慕与潇,明白了大半。
见她们径直上楼,轻声喊了下柳墨提醒说:“墨墨姐,八点有直播。”
然后对着慕与潇笑,打了声招呼,喊的是潇潇姐。
慕与潇笑,被她一喊,自己跟柳墨仿佛都多了点可爱。
柳墨颔首,轻快地说:“我记得。”
她们上楼,到了柳墨的私人区域,慕与潇在柳墨曾深夜与她交谈过的休息区域坐下。
沙发还是当时的触感,但舒适度不知高了多少倍。
心境影响感官。
柳墨直接坐在她的腿上。
两人别无他话,交换了含着想念和激情的吻。
柳墨在语音里问她想不想,她当然想,频繁去想十八禁场面,想得自己都羞赧。
但碰不到时,还能轻易地压制下去,一旦搂到怀里,气息相融,她发现她什么都克制不了了。
她情不自禁地抚摸柳墨,像抚摸怀里沉甸甸的梦,从后背到前胸,再从上往下。
摸得柳墨轻喘不止,她自己也满面发烫。
她迫切地想进行下一步,但又知道,上来就直入主题太没情趣。
于是她努力将心灵净化了,手也停下来。
柳墨扶了扶她的眼镜,柔声问她:“又近视了?”
“没度数。”
“哦,纯为装饰啊。”
“不是为了装饰。”
慕与潇在她若有所思的笑里坦诚:“我想,你可能会喜欢,所以戴给你看看。”
“喜欢,很喜欢。”
柳墨领她的情:“专门戴给我看的,越看越乖,很想拐到床上去。”
慕与潇被戳中心事,心虚又腼腆地笑了一下说:“这也是柳老师的拜师礼之一吗?”
“这不是。”
柳墨在她的镜架上戳戳:“拜师归拜师,我是正经的书法老师。”
镜架上传来了当年的声响,震得她想起从前。
“噢。”
慕与潇木木地应下,低头看了眼她摸在自己胸前的手。
柳墨理直气壮地解释:“不过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呢,不要正经。”
“对的,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