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间,城西北太仓都亭。『时空穿越奇遇:』
太傅公府内,赵彦正准备享用午餐。
其实赵彦一日有四餐,每次吃的并不多,胜在饮食丰富。
为避免浪费以及进餐效率,赵彦与赵基一样,也是用餐盘吃饭。
赵幸...
蔡阳城头火光初起时,东武卫阵中尚无人动作。侯成却已停步,左手按住腰间环首刀柄,右手缓缓抬起,又轻轻落下——这是他部下千余士卒早已烂熟于心的“静候”号令。风自清水口方向吹来,带着灰烬与焦土的气息,拂过将士们紧绷的面颊,也拂过他们甲叶缝隙间渗出的汗珠。远处火光虽未燎原,却如星子坠地,在夜色里明灭不定,映得每一张脸都半明半暗,似鬼似人。
忽然,一声短促锐响撕裂寂静——是黄忠在城头掷出的第二支箭!箭矢破空之声尚未消尽,蔡阳东南角敌楼内便爆出一声闷哼,继而一人仰面栽倒,手中火把滚落垛口,火星四溅,倏忽被夜风卷走。那火光一晃,恰似信号,东武卫前阵三百弓手齐齐抬臂,弓弦绷紧如满月,箭镞寒光凝而不发。他们不射人,只盯敌楼、谯楼、马道入口——那是守军集结、调度、传令必经之途。只要火光再亮三处,箭雨即至;若火光连闪五次,则全军压上,不待号令。
可火光未再闪。
反倒是蔡阳城内骤然响起鼓声——不是战鼓,而是更沉、更钝、更迟滞的“聚将鼓”。咚、咚、咚……三通,节奏缓慢,却如重锤砸在人心上。这不是仓促应变之鼓,而是早有预案的调度之音。侯成瞳孔微缩,低声道:“江夏兵旧制,聚将鼓三通,必出‘铁脊营’。”他侧首望向身侧副将:“去问新野卫,黄汉升可曾见铁脊营旗?”
副将刚欲转身,远处蔡阳南门轰然洞开,烟尘腾起丈余高,一队披重甲、执长戟的步卒奔涌而出,甲片在残火映照下泛着青黑冷光,肩甲缀有铁刺,胸前护心镜边缘刻着“江夏铁脊”四字篆文。为首将官跨一匹栗色大马,甲胄之外披着猩红披风,马鞍旁悬两柄短戟,腰间另挂一柄环首刀,刀鞘漆皮斑驳,显是久经沙场之物。此人正是江夏都尉陈就,素以悍勇著称,曾率五百铁脊营突袭曹仁后营,焚其粮草三千斛,全身而返。
“陈就亲至?”侯成嘴角一扯,竟露出几分笑意,“难怪蔡阳守军敢纵火示警,不怕引火烧身——他们压根没打算守城,是要借火为号,诱我军主力入彀。”
话音未落,蔡阳东门亦开,却无兵出,唯见十余骑快马驰出,沿清水东岸向北疾奔,马蹄踏碎薄霜,扬起灰白尘雾。那方向,正是章陵、随县援军必经之路。侯成眯眼细辨,忽道:“传令:东武卫左翼二百弓手,佯作追击溃骑,放箭十轮,箭簇皆裹浸油麻布,射程压至百五十步——不必伤人,只烧路旁枯芦!”
军令瞬息传下。左翼弓手闻令而动,迅速前移三十步,蹲踞于低洼处,张弓搭箭,箭尖齐刷刷点向道路两侧干枯灌木与芦苇丛。第一轮箭离弦,箭簇燃起幽蓝火苗,划出数十道灼热弧线,坠入枯草堆中,嗤嗤作响,火头腾起不足尺高,却如毒蛇吐信,迅速连成一线,将整条东岸小径拦腰截断。第二轮箭至,火势陡盛;第三轮,烈焰已舔舐至道旁老柳树干;至第五轮,浓烟滚滚升腾,遮蔽月光,火光映得清水水面一片赤红。
此时,陈就所率铁脊营已行至蔡阳东南三里处,前锋哨骑忽勒马回奔,嘶声禀报:“侯成伏兵焚道!烟障蔽目,前军难进!”陈就闻言未怒,反将短戟交予亲兵,解下披风掷于马背,沉声道:“传令:铁脊营分作两部,左部三百,绕道清水浅滩,涉水迂回;右部四百,持盾结阵,强行扑火开道!另遣快骑,急报章陵都尉:蔡阳非孤城,乃饵!关羽若出,必走此路,速遣轻骑截其归途!”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入耳膜。麾下将士闻之,无一人犹豫,当即分兵列阵。左部三百人弃戟换矛,卸下肩甲、护膝,仅留胸甲与头盔,挽起裤腿,踏入清水之中。秋水刺骨,水深及腰,淤泥没膝,数人一脚踩空,险些溺毙,却被同袍拽住手腕硬生生拖出水面。右部四百人则持双层蒙牛皮大盾,顶着灼热气浪与零星流矢,步步向前,盾牌相抵,如龟甲般缓缓推进,盾后士卒以铁铲掘土覆火,以湿麻布扑打余烬,动作虽慢,却稳如磐石。
侯成遥望此景,面色渐沉。他本欲以火障阻敌,逼其改道,再以骑士侧击,迫其阵乱。(不可多得的文学珍品:)谁知陈就竟敢分兵涉水,更以重甲步卒硬撼火线——这非是莽夫之举,而是将江夏兵最擅水战、最耐苦战的底子,全押在此刻!
“高顺呢?”侯成猛回头,朝亲兵低喝,“陷阵营可至预定位置?”
亲兵点头:“半个时辰前已据守清水东岸十里坡,横列七百步,阵前密布拒马、鹿角,壕沟深六尺,宽八尺,沟底插满削尖竹签。”
“好。”侯成颔首,不再多言,只将环首刀缓缓抽出半寸,刀刃映着远处火光,寒芒一闪即隐。
与此同时,清水西岸,樊城南门。
关羽立于城楼箭垛之后,左手扶墙,右手紧攥一卷未拆封的帛书——那是刘备今晨再遣密使送来的第二道诏令。昨夜蔡阳火起,他即命关平率两千精锐出城,沿清水西岸北上接应;自己则亲登城楼,遥观东岸动静。此刻西岸火障虽未蔓延至此,但浓烟逆风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连咳嗽都压着嗓子不敢出声。
关平策马奔回时,甲胄染灰,面颊熏黑,喘息未定便单膝跪地:“父亲!蔡阳已失!黄忠破城不过半个时辰,陈就率铁脊营驰援,半途遭侯成伏兵截击,火障阻路,其军分兵两路,一路涉水绕行,一路强攻开道——儿已命游弈军沿岸巡弋,若其渡水,即以弩箭攒射!”
关羽未应,只将手中帛书递出。关平双手接过,抖开细看,脸色骤变:“赵元嗣婚期提前至八月初三?伏氏女已启程赴长安,沿途有西州羽林、虎贲共三千骑护送……大王推断,赵太师将以婚典为掩,八月上旬总攻汉川!”
关羽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砾摩擦:“赵元嗣娶伏氏,是为固西州之基;我荆楚若失汉川,便如断脊之龙,再难抬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平身后疲惫不堪的士卒,“你可知,昨夜黄忠登城,死多少人?”
关平垂首:“先登百二十人,登城者仅四十七,余者……皆坠城而亡。”
“四十七人破蔡阳?”关羽冷笑,“蔡阳守军两千六百,铁脊营未至前,黄忠靠什么破城?靠的是老兵拿命填出来的梯子,靠的是斥候用尸首铺出来的路径,靠的是那些跟你一般大的少年,咬着刀柄翻过四丈高墙,落地时折了腿骨,却还举刀砍向守军脚踝!”
关平额头触地,不敢言语。
关羽忽然抬手,指向清水东岸某处隐约起伏的坡地:“看见那片矮丘没有?高顺的陷阵营就在那儿。他不抢城,不掠地,就等我派兵去救蔡阳——等我带最精锐的‘虎贲郎’去撞他的铁壁!”
“虎贲郎”三字出口,关平浑身一震。那是关羽帐下最隐秘、最残酷的亲卫营,编制不过八百,却人人背负三条以上人命,皆是历次清野战中活下来的死士,甲不镶纹,刀不刻名,只在左臂内侧烙一“虎”字,皮肉焦黑,永不褪色。此营从不列阵,不鸣鼓,不扬旗,唯在绝境中现身,所过之处,血浸三尺,尸叠如山。
“父亲……”关平喉头滚动,“若陷阵营真在那儿,虎贲郎去,怕是……”
“怕是回不来?”关羽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刀,“那就让他们回不来。若连虎贲郎都撞不破高顺的阵,我军还有何面目称荆楚之锋?”
他猛然转身,抓起城楼边一杆朱漆长槊,槊尖挑起一面玄色大纛,上书一个斗大“关”字。纛旗猎猎,映着他眉宇间凛冽杀气:“传令:虎贲郎,出营!取东岸十里坡,破陷阵营!另遣快马,飞报章陵、随县:陈就若脱困,必取道十里坡西进,沿途设伏,不惜一切代价,截其归路!”
鼓声起。
不是寻常进军鼓,而是三通急擂,声如裂帛,直冲云霄。樊城东门洞开,八百黑甲士卒鱼贯而出,无旗无号,无声无息,唯见甲叶碰撞发出细碎铿锵,如雨打芭蕉。他们不持长兵,每人腰悬双刀,背负短弩,箭囊插满三棱透甲锥,脚下皮靴包铁,踏在夯土道上,竟无半点回响。
为首一人,面覆青铜虎首面具,只露一双眼睛,眸光幽沉如古井。他便是虎贲郎统领周仓,曾为黄巾渠帅,后降关羽,十年未尝一败。此刻他右手拄一柄九环大刀,刀环随步伐叮当作响,左手却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发白。
八百人行至清水渡口,未乘舟,亦未架浮桥。周仓立于浅水之中,忽然拔刀,刀锋斜指十里坡方向,口中迸出一字:“涉!”
话音未落,八百人齐齐解甲——非是卸甲,而是将胸前甲板、肩吞、腹吞尽数卸下,叠成方块,由后排士卒托举于头顶。随即他们踏入水中,水深及胸,水流湍急,却无一人趔趄。有人被暗流掀翻,立刻有同袍伸手拖拽;有人脚下踩滑,即被数只手臂架起,硬生生扛着前行。水花四溅,甲片在月光下反射点点寒星,如一条黑龙逆流而上。
对岸十里坡。
高顺立于阵前拒马之后,披一件素面玄甲,未戴Hel只束黑巾,手中拄一杆丈二长枪,枪尖垂地,纹丝不动。他身后,陷阵营七百士卒静默如石雕,盾牌竖立如墙,长矛斜指苍穹,矛尖寒光森然。阵前壕沟内,水汽蒸腾,竹签尖端泛着幽绿——那是涂了见血封喉的乌头汁液。
一名亲兵快步奔来,单膝跪地:“将军!西岸有军涉水而来!约八百,皆卸重甲,头顶托甲,正强渡清水!”
高顺眼皮未抬:“虎贲郎。”
亲兵一怔:“将军如何得知?”
“能舍甲而渡者,必是死士;敢托甲而行者,必是精锐;不鸣鼓不扬旗而行者,必是虎贲。”高顺终于抬眼,望向清水对岸那抹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告诉儿郎们:今日不许退半步。陷阵营若崩,我高顺,自刎于此。”
亲兵喉头一哽,重重叩首,转身狂奔而去。
阵中鼓吏忽觉掌心一凉,低头看去,竟是一滴血自高顺指缝滴落,砸在鼓面上,绽开一朵暗红梅花。他不敢擦,只将鼓槌握得更紧。
此时,清水东岸浅滩处,周仓率先登岸,浑身湿透,黑甲尽弃,唯余贴身软甲与腰间双刀。他抬首望坡,目光穿过夜色,与高顺隔空相接。二人皆未言语,却似已交锋百回。
周仓缓缓拔出左刀,刀身狭长,刃口锯齿密布,专破重甲关节。他将刀尖点地,画出一道三尺长线——那是虎贲郎冲锋起点。
线成刹那,八百人齐齐抽刀。
刀鸣如龙吟,汇成一股惊雷,炸响于十里坡上空。
高顺终于动了。他将长枪交予亲兵,自腰间解下一柄环首刀,刀身厚实,刀背铸有七道血槽。他缓步上前,踏过拒马,站于壕沟边缘,刀尖缓缓抬起,指向周仓。
“陷阵营!”他一声断喝,声如金铁交击,“列——陷——阵!”
七百士卒轰然应诺,盾墙骤然前移三步,长矛齐齐下压,矛尖直指坡下。阵型收缩,密度骤增,每名士卒间距不足半步,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矛与矛之间只容一线阳光穿过。
周仓亦动。他左手刀收回腰间,右手刀高举过顶,猛力劈落——
虎贲郎动了。
不是奔跑,而是低伏冲刺,身形压得极低,如一群扑食黑豹,足不扬尘,只闻刀锋破风之声。他们不走直线,专挑坡地凹陷、乱石、树根处突进,规避弓弩射界,规避长矛攒刺范围。距壕沟百步,前排士卒突然散开,左右各五十人斜插而出,专攻陷阵营两翼盾墙薄弱处;中路三百人则直扑壕沟正中,有人跃起扑向拒马,以身体为垫,供后队踏肩而过;有人挥刀斩断鹿角绳索,有人以短弩专射盾牌缝隙中露出的眼睛、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