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星眼前一黑，又是一亮。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那……那我以后……还能继续收钱吗？”

陈晓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当然能。”

李星星刚松一口气——

“但性质变了。”陈晓慢悠悠道，“从‘低保补助’，升级为‘民生智库特别津贴’。每月统发，不再每日到账，而且——”

他故意拖长语调，看着李星星瞳孔一点点放大：

“——需要你每月提交一份《低保哲学思辨报告》，不少于五千字，主题自拟，但必须包含三个核心模块：1.尿壶在当代社会的精神隐喻；2.低保账户余额与个人存在焦虑的量化关系模型；3.论如何用1000万，构建一个可持续的、有温度的、拒绝内卷的底层乌托邦。”

李星星：“………………”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透出一双死寂中燃烧着微弱火苗的眼睛。

那火苗，一半是绝望，一半是……竟有点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

“星星——！”

一声清亮的呼喊破风而来。

李智恩不知何时已从船尾折返，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藤编野餐篮，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飞扬。她快步走近，笑容明媚如初升朝阳，将篮子往李星星怀里一塞：

“喏，刚让厨房做的。知道你饿，特意多加了两个卤蛋——查总说你最近‘营养摄入严重不足，影响尿壶文化研究深度’。”

李星星抱着篮子，低头看着篮盖缝隙里露出的卤蛋尖儿，那点微弱的火苗，噗地一声，燃得更旺了。

他忽然抬起头，迎着陈晓那双含笑的眼，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老大，报告……我写。”

陈晓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力道很轻，却像落下一枚印章。

海风浩荡，碧波万顷。

阿扎姆号劈开蔚蓝，驶向更辽阔的公海。

而在它身后遥远的海平线上，高远那艘价值两亿的白色游艇，正艰难地调整航向，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它终究追不上那座移动的城池，也追不上，一个刚刚被重新定义的“低保户”的命运。

王颖坐在游艇二层观景厅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反复点开那条冰冷的回复：

【章子芊：玩的开心！！！】

每一个感叹号，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窗外，阿扎姆号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空茫海色。

她忽然把手机倒扣在膝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停片刻，最终，点开了一个从未拨打过的号码——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

【查总】

她按下拨号键，听着那单调而漫长的等待音，心跳如鼓。

当电话终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男声时，王颖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平稳：

“查总您好，我是王颖。冒昧打扰。我想申请……加入‘华夏尿壶文化振兴委员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笑。

“哦？”

“是。”王颖握紧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愿意从……最基础的会员做起。会费，我分期付。”

“……”

“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辞职。也可以……去查总办公室，帮您擦空调外机。”

这一次，听筒里的笑声清晰了些。

“行。”查总的语气终于松动，“明早九点，君晓大厦B座27层。带上你全部学历证书，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一只你认为，最有文化底蕴的尿壶。”

王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目光清澈，笃定，甚至……有一丝微光在眼底静静燃烧。

她望向舷窗外那片无垠蓝。

那里曾驶过一座神坛。

而此刻，她正亲手，为自己锻造一把梯子。

哪怕梯阶，由尿壶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