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大厅里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哔剥的声音。洪秀全问:
“你说你是天父派来的。”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洪秀全,也就和柳絮差不多高。
他有些瘦弱,显得身上的袍子过于宽大,衣服像挂在一根竹竿上。他朝她走了两步看她。
“天父,叫什么名字?”
这问题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地捅过来。柳絮的后背又湿了。周围的人都被遣走了,殿里只剩他们两个,那些黄幡后的影子一动不动,像是也在等她的回答。
她脑子飞速翻着关于太平天国的记忆碎片。洪秀全对《圣经》有他自己的一套说法,天父叫什么,教义里当然有。但他说的是那个名字吗?还是他在试探她懂不懂他的“教”?
“爷火华。”柳絮吐出三个字
洪秀全的眼睛闪了一下。他忽然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笑声尖利,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撞来撞去,像有十几个人在同时笑。笑着笑着,他脸色一沉,笑容像水一样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这是《旧遗诏》上的名字。清妖的传教士也这么说。”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到底是天父的儿女,还是洋人的说客?”
柳絮额角沁出了汗。她知道系统提示里那句“获得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意味着什么了。洪秀全不是张朝栋,不吃“天父若叫我死”那一套。他的脑袋里,天主、上帝、爷火华和清妖的传教士全搅在一起,信也是他,疑也是他。
“洋人只配给天王牵马,他们也配和天父的儿女说话?”柳絮冷笑一声,往那大座旁走了两步,抬头看那些垂下来的黄幡,“这些符,画错了。天王就没发现,自从换了新幡以后,天京城北的炮声一天比一天近了?”
洪秀全的笑完全消失了。他站在原地,一双眼睛里射出极细极冷的光,像两根针。
“你到底是谁?”
柳絮转过头来,正对着他的目光。晨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半张脸上,另外半张浸在烛影里。
“天父派我来,就是要我看看,他选的人还配不配坐这把椅子。”她一字一句地说,“天王若不信,只管把我推出去,和昨晚那个男人说的那样,点了天灯。只是我死了,城北的三座炮台连三天都守不住。到时候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听见的第一声炮,就是清妖的。”
洪秀全不说话了。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像在忍耐什么,又像在兴奋。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他忽然转身,慢慢走回那张大椅,爬上去,盘腿坐稳。然后他拉起袖口,朝柳絮招了招手,动作轻极了,像在叫一只猫。
“过来。”
柳絮走近两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他伸出一只手,瘦得像鸡爪,指甲又长又黄。那只手停在她面前,手背朝上。
“天父的女儿,”他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柔,像对小孩子说话,“那你告诉我,天京城里,还有谁,是清妖的人?”
柳絮垂下眼睛,看着那只枯瘦的手。火光和晨光混在一起,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黄幡上,巨大而扭曲。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说:
“天王先告诉我,圣库现在由谁管。我才能帮他,也不害你。”
洪秀全那只手,慢慢收回去,拢进了袖子里。他的嘴角又浮起一点笑,但那笑意像浮在水上的油,底下是黑的,深不见底。
系统界面在柳絮意识中亮起:支线任务,洪秀全好感度+3。
还差七十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