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那台旧服务器的散热风扇正在发出一种濒临报废的嗡鸣。
林小禾的白发被屏幕光照成银蓝色。
显示器上并排铺着十二个节点的状态图。
三个灰色、九个橙色。
橙色的亮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能量补偿算法生效了。”
林小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程序员发现祖传代码居然能跑通的不可思议。
“拆掉三个之后,剩下九个的输出功率比初始值高了近四成。”
“如果继续按现在的顺序拆,到第六个的时候触发能量反冲的强度——”
她调出一个估算值,盯着看了两秒。
“足以让操作者心脏停跳。”
陆江流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残留着拆火车站节点时那阵电磁脉冲的麻感。
“那就换个拆法。”
“什么拆法?”
“同时拆。”
“把最后九个一起干掉,或者拆掉最核心的那个让整个网络瘫痪。”
“核心的那个你已经拆了。”
“咖啡店地下那个。”
林小禾的鼠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但剩下的九个正在用更强的输出补位。”
“你把总闸关了,分闸开始自己发电。”
“那就拆调度中心。”
林小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敲了两行代码,屏幕上的能量分布图重新渲染。
十二个红点之间的连接线像蛛网一样收紧。
最终汇聚在圆心——省者联盟总坛历史档案楼的地基正下方。
“调度中心不在发射器名单里。”
“所有十一个发射器的信号都绕它转发。”
“拆了它,剩下的九个发射器会失去同步信号,自己把自己耗干。”
“钥匙呢?”
“韩省一把,纪小瓷外婆一把。”
“外婆走之前把钥匙给了纪小瓷。”
“她现在应该在总坛开协调会。”
“那就去找她。”
馒头靠在门框边听了全程,手里那把旧铲子还没放下。
“三队同时拆?”
“三队同时拆。”
“纪容带一队拆城东,纪小瓷带一队拆城南,你跟我拆城西。”
陆江流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蹲在窗台上的橘猫。
“你留下来看家。”
“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买菜了。”
猫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爪子上,闭上了眼睛。
七点四十分,省者联盟总坛三楼走廊。
协调会刚散场,几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层干部低着头往外走。
纪小瓷最后一个出来,穿着深灰色连帽外套,没戴行动处的臂章。
看到陆江流站在走廊尽头,她脚步没停,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外婆留给你的钥匙,带了吗?”
纪小瓷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掏出一把铜钥匙。
钥匙柄上没有标记,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她临终前塞给我的,说总有一天你会用到。”
“那就走吧。”
地下三层东翼消防通道尽头的门是用那把钥匙打开的。
档案室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徐省的自画像挂在暗墙后面。
母节点就藏在那幅画背后。
四十厘米见方的银灰色设备,侧面连着十几根线缆。
沿着墙体内部延伸向不同方向。
陆江流蹲下来,手掌贴着设备外壳,启动。
三层独立的电路板在感知中依次浮现。
每一层都在以不同频率运行。
最上层是信号转发模块。
中间层是能量补偿引擎。
最底层是一条通向未知地址的第二链路。
他收回手站起来。
“需要同时拆。”
“纪容和纪小瓷那边同步动手,拆掉外围发射器的物理端。”
“林小禾从厂房发关闭指令,我在这里等窗口期。”
纪小瓷已经掏出手机了。
“我妈那边我通知。”
“城东四个归她,城南四个归我。”
“馒头跟你走城西那三个。”
二十分钟后,三组人全部就位。
纪容蹲在城东公厕后墙根下,身边四个穿灰夹克的老部下。
纪小瓷蹲在滨江公园的老银杏树旁边,手边是行动处的五个队员。
馒头在火车站广场的地下通道入口调整铲子的角度。
陆江流站在他旁边,手机屏幕亮着。
厂房那头林小禾的倒计时界面正在跳动。
林小禾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所有节点状态确认。”
“三、二、一——拆。”
陆江流的手指落在母节点外壳四个角的隐藏卡扣上。
同时按下。
顶盖弹开。
第二层电路板露出来。
绿色的基板、银色的焊点密集得像一座微型城市。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底层那根银色导线,拇指按住根部——断开。
第二条链路切断。
感应区在右上角。
他按上去的瞬间,一阵极轻微的电流从掌心刺入。
系统读取权限的进度条在手机屏幕上亮起。
46%、52%、61%——
厂房那头林小禾的声音同时响着。
“外围十一个节点确认离线。”
“能量输出正在归零——九台、八台、七台……”
她忽然停了一拍。
第二十八秒。
纪容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对讲机里的喊声。
“塌了!纪姐被埋了!”
纪小瓷听到那声喊的时候,正在切断城南最后一个发射器的电源线。
她的手指在闸刀上方悬了半秒。
陆江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继续发指令。”
“我去救。”
权限验证进度条跳到了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