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陆江流从楼梯口冲上来的时候。
看到她蹲在那台旧服务器后面。
把笔记本电脑抱在胸前当盾牌。
碎片打上去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屏幕瞬间裂成了蛛网。
他没有停下来检查伤势。
直接冲向二楼窗户的方向。
风停了。
天窗碎了。
碎玻璃铺满了整个二楼的地板。
光脚踩上去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后背发凉。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瘦高的女人站在天窗边缘。
黑发被风吹散。
赤脚踩在窗框上。
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她的右手悬在空中。
手指微微张开。
那些碎玻璃在她周围缓慢地旋转。
像一圈悬浮的冰凌。
两人对视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她收回手。
转身跳出天窗。
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碎玻璃在她身后纷纷坠落。
在地板上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她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重新灌进来。
从那些空洞的窗户里涌进厂房。
吹动满地的碎玻璃。
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江流蹲到林小禾面前。
她靠在那台旧服务器侧面。
右臂的伤口正在渗血。
左手还握着笔记本电脑的边角。
屏幕已经彻底碎了。
但机身还完好。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
玻璃划得不算深。
但创面有细碎的玻璃渣。
必须清理干净。
“……还能打字。”
她的声音比他预期的稳。
但她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
声音里少了她平时那种“我没事你少管我”的劲头。
多了一些被疼痛磨平的东西。
他把她带到楼下。
翻出急救箱开始处理伤口。
动作不熟练。
手指沾血有点滑。
她咬着牙。
额头冒汗。
但没有喊疼。
倒是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下来。
蹲在急救箱旁边。
尾巴搭在箱沿上。
用一种“你们人类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的表情全程监工。
缝完最后一针的时候。
陆江流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
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没有人。
但他知道。
十二个人的名单上。
才来了第一个。
他在门口站了一整夜。
手里攥着那根旧钢管。
风从巷口吹过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酸。
右肩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进去。
也没有坐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巷口的方向。
那只橘色的猫蹲在他脚边。
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
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天亮的时候。
林小禾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
右臂的纱布已经被她换过了。
但动作还是比平时慢了一拍。
她走到门口站在陆江流旁边:
“她还会再来吗?”
“会的。”
“但不是她一个。”
“还有十一个。”
“那你打算一直站在这儿?”
“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你不可能守得住所有方向。”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下一次他们来的时候。”
“不要来找你们。”
“让他们来找我。”
“你怎么让他们来找你?”
“花钱。”
陆江流把钢管放回门框边。
“花一笔他们看得到、查得到、不得不来的钱。”
“十二个人如果分散行动效率太低。”
“但如果他们发现我出现在一个固定的地方。”
“公开地花钱。”
“他们会集中过来。”
林小禾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右手还缠着纱布。
但她用左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你现在只剩一块钱。”
她看了一眼他那双开始渗血的旧运动鞋。
又看了一眼巷口那片正在被晒干的晨露。
“你打算怎么花那剩下的一块钱?”
陆江流没有回答。
但他在晨光里站直了身体。
把那只蹲在脚边的橘猫捞起来放在臂弯里。
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呼噜声开始响起来。
“先回去。”
他转身走回厂房。
“把剩下的那杯咖啡喝完。”
“然后想清楚一件事。”
“一块钱怎么花出十二个人追着你跑的效果。”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破碎的窗户里晨光正在渗进来。
把满地的碎玻璃照成一片细碎的亮斑。
远处的巷口。
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起来打了个旋。
翻了两翻。
落在了门槛边。
橘猫从他臂弯里跳下来。
走到那片叶子旁边闻了闻。
然后一爪子把它拍飞了。
陆江流看着那个动作。
忽然觉得。
这只猫比他更有资格说“我在处理问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