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流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一群被通缉的人蹲在地下室里。
靠一个自己查自己的官僚体系维持补给。
“这套流程走多久了?”
“从你被踢出联盟那天就开始了。”
纪容掰开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你以为那些物资是哪来的?
咖啡豆、猫粮、你店里那台咖啡机的备用零件——全是她以‘纪律监察部办公耗材’的名义买的。”
林小禾愣了一下。
“那她给我送的那包猫粮……”
“走的是‘办公区域害虫防治’的科目。”
“你们省者联盟的财务系统真是……”
林小禾找不出词来形容。
“设计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人看懂。”
纪容把橘子皮叠好放在床角。
“越看不懂,越没人查。”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应急灯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
像一张还没命名的拓扑图。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下来。
蹲在物资堆旁边。
尾巴搭在一箱矿泉水的边缘。
正在用一种“你们人类总算搬完家了”的表情审视全场。
陆江流放下咖啡杯。
走到入口处。
推开铁板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从巷口灌进来。
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
还有远处菜市场还没散尽的油腥气。
他放下铁板。
锁好。
转身走回地下室里。
“撑一个星期。”
他说。
“一个星期后,我们去敲平衡会的门。”
“敲谁的门?”
馒头问。
“许寂说的那个地方。
北郊地下掩体。”
“十二个人还在外面。”
“所以我们要等他们先动。”
陆江流走回工作台前。
拿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
“他们分散的时候我们打不过。
十二个高阶能力者,分头行动,我们只有几个人,防不住。
但如果他们集中到一起——”
“我们就关门打狗。”
纪小瓷接话。
“对。
但他们不会主动集中。
除非——”
“除非他们觉得我们已经集中了。”
林小禾的手指已经搭上了键盘。
“你是说,让他们以为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等他们来围攻,然后——”
“然后我们不在。”
陆江流把咖啡喝完。
杯子倒扣在桌上。
“他们在外面等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北郊了。”
橘猫从物资堆上跳下来。
走到他脚边蹲下。
仰头看着他。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又要搞事了,但我这次不拦着,因为我发现你们搞事的时候总会有人给我带罐头。
陆江流弯腰把猫捞起来放在臂弯里。
猫翻了个身。
把肚皮露出来。
爪子搭在他的手肘上。
呼噜声随即响起来。
“今晚谁守夜?”
馒头问。
“我。”
陆江流抱着猫靠在墙边。
“你们先睡。”
“你昨天也没睡。”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他把猫放回物资堆上。
“而且我比你们能扛。
系统在后台给我挂了一个‘熬夜不猝死’的被动技能,虽然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失效。”
馒头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话。
把折叠床拉出来躺下。
三秒之内呼吸就变均匀了。
刺客的睡眠质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纪容已经躺下了。
面朝墙壁。
纪小瓷坐在她旁边。
正在用一块布擦那把折叠刀。
林小禾合上电脑。
靠着服务器闭上眼。
橘猫蹲在物资堆最高处。
尾巴垂下来。
像一盏没通电的信号灯。
陆江流坐在入口处。
靠着铁板。
听着头顶巷子里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口袋里那枚铜钥匙隔着布料贴着他的大腿。
微凉。
沉实。
他想,如果周俭真的能撑一个星期。
如果平衡会真的会集中过来。
如果北郊那个掩体真的存在。
那这些“如果”加起来,大概就够他迈出下一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