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擂台下的暗流
第二天清晨,青炎城演武场比昨日更加热闹。
药道大会八强赛,今天是最后四场。林药尘的名字被排在了第三场,对手是王家另一名种子选手——王烈,药徒八重巅峰,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药师境,是本届大会夺冠的热门之一。
但林药尘的心思根本不在王烈身上。
他坐在林家观战区的位置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灰袍中年人——那个“毒手修“——今天换了一身装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散修袍,坐在昨天同一个位置:东南角第三排。
和昨天不同的是,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王家侍女的衣服,手里捧着一只食盒,低眉顺眼地坐在灰袍人身侧。但林药尘注意到,那个女子的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极细的黑色丝线——那是“牵丝引“,一种邪修用来远程操控毒物的法器。
“小白,“林药尘在心里说,“看到那个王家侍女了吗?“
“看到了。“小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她身上有和那个灰袍人一样的邪修气息,但更淡。应该是被控制的下属,不是核心成员。“
“她在给灰袍人递东西。“
确实。灰袍人接过侍女手中的食盒,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把食盒放在了座位下面。
林药尘的目力极好,在食盒打开的瞬间,他瞥见里面装着几只拳头大小的木匣——匣子上刻着王家的家徽。
王家在给邪修送东西。
或者说,王家有人和这个邪修勾结。
林药尘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画面:昨天赵天霸的铁骨草药力异常暴走、灰袍人在客栈里研习“绝脉毒引“、王烈是王家今年的头号种子……
一个清晰的脉络浮了出来。
“赵天霸是第一块试验田,“他在心里分析,“王烈是第二块。灰袍人通过王家内部的人,在参赛药修的药力中暗中植入'绝脉毒引',然后在擂台上观察毒引被激发后的效果。赵天霸那一场,毒引被我的仙茅之力提前引爆了,所以灰袍人今天换了一个更隐蔽的方式——食盒里的木匣,里面装的应该是改良版的毒引。“
“那王烈岂不是危险了?“小白的声音紧了起来。
“不止王烈。“林药尘的目光扫过八强名单,“如果灰袍人真的在王家有内应,那今天上场的四个人里,可能不止一个被下了毒引。“
他看向第一场的对阵双方:王家的王烈,对阵李家的李长风。
裁判的哨声响了。
二、毒引爆发
第一场比试开始得很正常。
王烈和李长风都是药徒八重以上的高手,一上来就展开了激烈的对攻。王烈擅长的是“铁砂掌“,药力灌注于双掌,每一掌拍出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李长风则以灵巧的身法和一柄软剑周旋,剑光如蛇,专攻王烈的关节和破绽。
前三十招,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观众席上喝彩声不断。
但到了第三十一招,异变突生。
王烈一掌拍向李长风的肩膀,药力运转到一半,忽然身体猛地一僵。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右掌上的药力光芒瞬间从深褐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那是——“观众席上有人惊呼。
王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整个人像发了疯一样,双掌乱拍,紫黑色的药力四处乱溅。李长风被一掌擦中了胳膊,整条手臂瞬间变成了紫黑色,惨叫着倒在地上,软剑“当啷“一声掉在擂台上。
“有毒!快救人!“裁判大喊。
几名医师冲上擂台,但王烈已经完全失控了。他双目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紫黑色的药力从他全身的毛孔中涌出来,在擂台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毒雾。
“退!所有人后退!“城主府的护卫队冲了过来,为首的护卫队长脸色大变,“是腐骨毒气!快散开!“
全场大乱。
观众席上的人像潮水一样往后退,咳嗽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擂台周围十丈之内,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
林药尘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他体内的白鲜皮药力自动运转起来,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膜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将飘过来的毒雾尽数隔绝在外。小白的尾巴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发狂的王烈。
“小白,分析他的状态。“
“绝脉毒引被激活了。“小白的声音又快又急,“不是外敷,是内服。有人在他昨天晚上的汤药里下了毒引,今天一运转药力,毒引就被激发了。现在他的药力已经完全被毒素侵蚀,如果不及时清除,半柱香之内就会经脉尽断而死。“
“能救吗?“
“我能净化,但需要时间。至少一炷香。“
一炷香。王烈撑不了那么久。
林药尘站了起来。
“你去哪?“林小婉拉住他的袖子,小脸上全是惊慌。
“救人。“
他拨开人群,挤出观战区,朝擂台的方向走去。城主府的护卫队正在疏散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药徒七重的少年逆着人流走向毒雾中心。
“你疯了?“小白在他袖子里急了,“毒雾浓度太高,就算有白鲜皮护体,进去之后你的药力也会被快速消耗!“
“那就快点。“
林药尘踏上了擂台。
紫黑色的毒雾像活物一样朝他涌过来。白鲜皮的光膜在毒雾的冲击下发出“滋滋“的声音,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药力在快速消耗——每走一步,白鲜皮的净化之力就淡一分。
王烈跪在擂台中央,双手抱着头,发出凄厉的嚎叫。他的皮肤下面,一根根紫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蠕动着,从四肢向心脏的方向蔓延。
林药尘走到他面前,没有犹豫,一掌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仙鹤草的药力率先涌入。金色的光从林药尘的掌心扩散开来,像一张网,裹住了王烈体内那些乱窜的毒力。白鲜皮紧随其后,白色的净化之力像***术刀,精准地切割着毒引的根部。
但毒引太深了。它已经和王烈的铁砂掌药力完全融合在一起,像一棵长进了石头缝里的树,硬拔只会连石头一起碎掉。
“仙茅。“林药尘咬了咬牙。
丹田深处的仙茅药力被彻底点燃了。一股辛辣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霸道气息的力量从他的掌心灌入王烈体内。这股力量不温和,不细腻,它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接劈进了毒引的核心——然后引爆了它。
不是净化,是引爆。
毒引被仙茅的破障之力强行炸碎了。紫黑色的毒雾从王烈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在擂台上炸开了一团紫黑色的烟雾。林药尘被冲击波推得后退了三步,白鲜皮的光膜“啪“的一声碎了。
毒雾扑面而来。
林药尘屏住呼吸,但毒雾还是从毛孔里渗了进来。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撑住了。
王烈倒在他面前,已经昏了过去。但那些紫黑色的血管停止了蠕动——毒引被炸碎了,虽然他的药力也受了重创,但命保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擂台上的那个少年——衣衫被毒雾腐蚀出了几个洞,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站得笔直。
“是林药尘!他冲进去把人救了!“
“天哪,他怎么敢的?那毒雾连药师境的医师都不敢硬闯!“
“他用了什么?那金色的光——那是仙鹤草的药力!“
观众席上的骚动像海浪一样涌来。林药尘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东南角第三排。
灰袍中年人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像蛇一样的审视。他看着林药尘,目光像两把刀,在林药尘身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抬手,轻轻拍了三下。
掌声在嘈杂的演武场里显得很轻,但林药尘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赞赏的掌声,是一种——“我记住你了“的信号。
灰袍人转身离开了观众席,那个王家侍女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人群的后方。
“小白,“林药尘擦了擦嘴角的血,在心里说,“跟上他们。但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小白的身影从他的袖口里溜了出来,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无声地追了上去。
三、城主府的问询
林药尘被城主府的人“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