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极其细微,却极其刺耳的碎裂声。
在死寂的环形会议厅里,这声脆响被无限放大。
苏晏之指尖那只描金的骨瓷茶杯,杯壁上蔓延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纹。冰冷的琥珀色大吉岭红茶顺着裂缝渗出,一滴一滴,砸在黑胡桃木的大理石桌面上。
浓郁的茶涩味,在空气中迅速散开。
王太太的眼皮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往真皮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死死攥住那份联名抗议书。
但当她的视线扫过身边那群衣着光鲜的豪门太太,扫过主位上端坐的慕清秋时,她心底的那一丝恐惧瞬间被傲慢重新填满。
这里是常春藤。是资本和老钱家族的地盘。
一个租了辆雷克萨斯lm来充门面的穷小子,就算力气大点,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苏先生。摔杯子、耍横,在这里行不通。”
王太太挺直了腰板,戴着满钻百达翡丽的手腕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你的底细,我们家委会在昨晚已经查得一清二楚。名下没有百亿级别的企业法人记录,没有海外信托基金,甚至连一套像样的核心区独栋别墅都没有。你那辆接送孩子的保姆车,是从哪家租赁公司包月的,大家心知肚明!”
王太太的话,像是一个信号,彻底点燃了在座阔太太们的攻击欲。
坐在王太太左侧的李太太,家里经营着本市最大的连锁珠宝行。她捋了捋身上的香奈儿高定软呢外套,冷笑出声。
“王太太说得对。教育,拼的是三代人的底蕴。你一个连老婆都没有的光棍男人,拿什么教导五个女孩?她们身上沾满了底层社会的粗鄙和戾气!”
李太太涂着正红色蔻丹的手指,指向全息投影仪。
“就拿今天上午的启蒙课来说。那个叫晚晴的女孩,竟然当众顶撞亚瑟老师!纠正老师的语法?她以为她是谁?这根本不是聪明,这是毫无教养!是没有母亲管教导致的性格缺陷!”
另一位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张太太,立刻接过话茬。
“还有那个叫初月的。我女儿回家跟我抱怨,说她午餐的时候,一个人吃了三份顶级和牛!活像几辈子没吃过饱饭的饿死鬼。这种毫无进餐礼仪的孩子,以后怎么出席名媛舞会?怎么融入我们的社交圈?”
“那个叫弄影的更离谱。走路时刻绷着脚尖,像个随时准备上台卖艺的戏子!”
“那个最大的微霜,整天像个保姆一样围着妹妹转。一副天生伺候人的奴才相!”
恶毒的语言,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在会议厅的空气中疯狂飞舞。
这些自诩为精英阶层的豪门太太,用最刻薄、最充满偏见的词汇,将五个才六岁的小女孩贬低得一文不值。
她们根本不在乎晚晴的英语有多标准,不在乎初月有多可爱,不在乎微霜有多懂事。
她们只在乎一件事:这五个没有背景、没有父母的小孩,破坏了她们精心构建的、纯洁无瑕的“阶层壁垒”。
“够了!”
沈明华园长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猛地站起身,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流淌,浸湿了职业装的衣领。
沈明华太清楚苏晏之的底牌了。那张瑞士百达的黑金卡,绝对不是租赁公司能租来的!这群不知死活的蠢女人,正在把常春藤推向毁灭的边缘!
“各位家长!苏微霜等五位同学,是满分通过常春藤智力与心理评估的特优生!她们的入园手续完全合规合法!请停止你们的人身攻击!”
沈明华的声音在发抖,她求救般地看向主位上的慕清秋。
王太太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沈明华。
“沈园长!你搞清楚谁才是常春藤的金主!我们每年交几百万的赞助费,不是让你用这种态度对我们说话的!”
王太太一把抓起那份联名抗议书,高高举起。
“十五位核心家长的联合签名!代表着常春藤百分之八十的校董会分红来源!”
她将抗议书重重地甩在沈明华面前。
“我把话放在这里。今天,要么这五个残缺家庭的女孩滚出a班!要么,我们十五个家族,立刻撤资!下半年的科创大楼二期工程,常春藤自己去掏钱盖吧!”
图穷匕见。
这是最赤裸裸的资本要挟。
会议厅里再次陷入死寂。空调的冷风呼啸。
沈明华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十五个家族的撤资,这种级别的地震,她一个打工的园长根本扛不住。
所有的阔太太们,脸上都露出了胜利者的傲慢微笑。
她们齐刷刷地看向长桌末端的苏晏之。等待着这个被扒光了底裤的穷酸男人,痛哭流涕地带着他的小拖油瓶们滚蛋。
苏晏之没有说话。
他松开手。
“哗啦。”
那只布满裂纹的骨瓷茶杯,在他松手的瞬间,彻底碎成了一堆瓷片。
茶水流满桌面。
他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条纯白色的真丝方巾。
一点一点,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擦拭着修长手指上沾染的茶水。
擦干净。将方巾随手扔在碎裂的瓷片上。
苏晏之站起身。
“嘎吱——”
沉重的真皮座椅与大理石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叫。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水晶灯下投射出一道浓重而压抑的阴影。
苏晏之迈开长腿,绕过长桌,一步一步,走向王太太所在的位置。
皮鞋踩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