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门前,他拔掉门闩,把门拉开一半。
院门口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刘德贵。
老村长六十出头,裹着件黑色的破旧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两手缩在袖筒里,见到陆野,干瘪的嘴巴张了张,又咳嗽了两声。
刘德贵身后,并排站着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制式棉大衣,腰间系着武装带,左胸前别着胸徽。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四十上下国字脸,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五六的样子,个头不高但很壮实,手里提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公安。
货真价实的公安。
陆野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目光先看向刘德贵,又扫了一眼身后那两位。
“村长?这是……”他顿了一下,“还有公安的同志?有什么事儿吗?”
国字脸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陆野一番。
他看得很仔细,从陆野的脸,到手上的茧子,到脚上那双沾满泥雪的靰鞡鞋。
陆野顶住了这道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对视挑衅。
他就那么半拉着院门,一脸无辜地站着。
“你就是陆野?”国字脸开口了。
陆野点点头,一脸疑惑。
国字脸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子,翻开亮了一下。
“靠山镇派出所的,有些事情要向你了解一下。”
陆野余光扫到皮夹子里的证件,心里反而稍微松了口气。
派出所,不是县公安局。
如果是杀人案,来的不可能只是派出所的人。
“行行行,同志请进。”陆野侧身让开位置,把院门拉到最大。
刘德贵迈腿刚要跟着往里走,国字脸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村长,辛苦您了,带到了就行。”
“您先回去歇着,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
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可以走了。
刘德贵愣了一下,干瘪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嘴唇嚅嗫了两下,终究没敢多问,点了点头,缩着脖子往村里走。
陆野把两个公安让进了院子。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脚下的雪地。
跟彪牙子搏杀的位置在院子西侧,靠近柴垛的地方。
他走之前已经用积雪覆盖过了,后来又飘了一阵雪碎子,现在看起来和别处没有任何区别。
推开主屋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苏婉站在炕沿前面,脸色有些发白,两只手揪着围裙的下摆,搓来搓去。
念念被她挡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门口。
“婉儿,派出所的同志来了解点情况。”陆野语气平淡,“烧点水。”
苏婉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转身去灶台上拿水壶。
陆野搬了两个小板凳放在炕沿前:“同志坐。”
国字脸在板凳上坐下,年轻那个站在他身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灶坑角落里,小山君已经缩回了干草堆里,只露出两只竖起来的耳朵尖。
国字脸没有急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