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账目是否清楚?(1 / 2)

“水已经浑了。【赛博朋克巨作:】”他说,“不翻,怎么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右佥都御史离开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内廷的灯一盏盏亮起,光影落在宫墙上,被拉得细长而沉默。

朱瀚站在窗前,没有再看账册,而是...

那个名字,是“周秉忠”。

朱瀚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划,纸面微颤,却未发出声响。

屋中三人俱是一静。

顾清萍眸光微凝:“周秉忠?户部主事,三年前调入清吏司前,在工部管过三年河工支应……但查无实据,只因经手账目全由他人代签,他本人从未落印。”

朱标没说话,只将那页翻转过来——背面用极淡的墨写着一行小字:“永乐十七年秋,南段堤工,名册三送,其二未归档。”

朱瀚把纸放回原处,语气平缓如常:“他不是主使,却是第一个把名册从工部‘送’出去的人。”

“送?”朱标抬眼,“不是移交?”

“移交需文书、钤印、存档。”朱瀚道,“而他用的是‘送’。三份名单,两份不归档,一份只留底稿,且底稿上,他的签名,是后补的。”

陈述站在门边,忽低声道:“王爷,昨夜城北旧营废址,又有人去了。”

朱瀚未回头,只问:“几人?”

“两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左袖空着。”

朱瀚目光终于沉了一分。

“左袖空着……是李七。”

顾清萍呼吸微滞:“当年盐仓转运队的押运副尉,洪武三十二年‘坠马折臂’,自此除籍。”

“他没死。”朱瀚道,“只是换了个身份,活在没人记得的地方。”

朱标盯着那页纸,忽然伸手,将它单独抽出,按在案角。

“如果周秉忠开口呢?”

“他不会开口。”朱瀚答得干脆,“他若能开口,三年前就已开了。”

“那为何还留着他?”

“因为他还在等一个能让他开口的人。”朱瀚顿了顿,“或者,一个让他不得不开口的理由。”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不是内侍,不是随从。

是靴底蹭过青砖的声,钝而沉,像石磨碾过粗砂。

门被推开一条缝。

进来的是个老者,灰袍洗得泛白,腰背微弓,右手提一只竹编食盒,左手拄一根乌木拐杖,杖头包铜,已磨得发亮。

他没看朱标,也没看顾清萍,目光直直落在朱瀚脸上,停了三息。

然后,他放下食盒,缓缓跪下,额头触地,一声不响。

朱瀚没动。

朱标却猛地起身,一步上前,亲自扶住老人手臂:“周老先生,您这是——”

老人没起身,只仰起脸,眼角沟壑纵横,眼白泛黄,可那双眼,却像两口深井,里头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熬干了所有水分后的平静。【书迷必读精选:】

“王爷。”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老朽来,不是求活命。”

朱标手一顿。

老人转向朱瀚,嘴唇翕动,似有千钧压着:“老朽来,是替一个人,送一句话。”

朱瀚垂眸,看着他花白鬓角渗出的细汗。

“谁?”

“陈仲良。”老人道,“工部旧员,永乐十九年‘暴病身亡’,棺木未开,当日火化。”

朱瀚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陈仲良——那个名字,他曾在旧制水工册第十七页夹层里见过,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写在一行堤段勘误旁,只两个字:“不可动”。

当时他以为是批注,如今才知,那是遗言。

老人喉结滚动,继续道:“他说,若有一天,有人翻到这一页,又恰好认得这枚残符……”他右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方褪色蓝布,慢慢展开。

布上,赫然是半枚朱砂印——与朱瀚那日封信所用印,同源同刻,只是缺了右下角,缺口形状,与城西浮尸靴底油布上的,完全一致。

朱瀚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方布。

布角还带着老人体温,微微潮。

“他还说什么?”朱瀚问。

老人闭了闭眼,再睁时,眼底竟有一丝释然:“他说……路走得太久,石头会生苔;人藏得太深,骨头会发霉。他不想再当一块长苔的石头,也不想做一根发霉的骨头。”

朱标喉头一紧:“他……还活着?”

老人摇头:“三年前火化那具尸首,是他亲弟弟。陈仲良自己,早在火化前三日,便已离京,往西南去了。”

“去哪?”

“云南。”老人声音压得更低,“滇南,澜沧江边,有个叫‘雾隐渡’的小寨子。他教书,种茶,每月十五,必往江边立半个时辰,不说话,只听水声。”

朱瀚静静听着,没打断,也没追问。

老人喘了口气,忽然转向朱标,深深叩首:“太子殿下,老朽今日来,不为揭发,不为自保。只为求殿下一件事——”

“说。”

“若真要断路,请容他多活一季春茶。”老人声音沙哑却稳,“他种的‘雾隐芽’,今年头采,四月廿三,该收了。”

屋中寂然。

连烛火都似凝住。

顾清萍望着老人佝偻的脊背,忽然明白——这不是求情,是托付。一个把命押进泥里的人,用最后一点体面,把另一个人的余生,轻轻放在了太子掌心。

朱标没立刻应。

他看向朱瀚。

朱瀚正将那方蓝布叠好,放回老人手中。

“你回去吧。”他说,“告诉他,春茶,我会派人去收。”

老人没谢,只又叩了一次首,起身,提着空食盒,一步一步,走出门去。

门合上时,檐角铜铃轻响。

朱标久久未动,直到烛芯爆开一朵细小灯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叔父……他为什么选这个时候来?”

“因为今天,是陈仲良弟弟的忌日。”朱瀚道,“也是当年旧盐仓第一批铁件运出的日子。”

朱标一怔。

“三月廿三。”朱瀚补充,“整整十年。”

顾清萍忽然低声接了一句:“所以,那三处里正‘记错年份’的上报……不是为了改口,是为了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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