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贞看来,李景隆就该上战场。【经典文学在线读:】
当年李文忠十八岁就领兵出征,沐英十三四岁的时候就随军服侍朱元璋,朱文正则是刚投奔他的叔父然后立刻拎着刀子上战场。
李景隆的情况好太多了,自小就学兵法、常在军...
朱标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席间诸王——朱榑、朱梓、朱橚、朱守谦,还有尚未就藩却已常驻凤阳练兵的朱?。烛火摇曳,映得他们年轻的面庞忽明忽暗,有人低头啜酒,有人昂首谈笑,有人摩挲腰间佩刀,有人指尖轻叩案几,像在数着自己离青州、长沙、开封、桂林、大同的日子还剩几日。
“老七。”朱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堂倏然一静,“你方才说,青州备倭,水师营新募三千人,皆未习舟楫之术?”
朱榑一怔,随即抱拳:“回皇兄,确是如此。海寇狡诈,乘潮来去如风,我军若只守岸墙,终非长策。”
“那便不是你该想的事了。”朱标搁下杯,指尖在紫檀案上轻轻一点,“你当思的是,如何教他们辨风向、识潮信、挽弓不惧浪涌、持矛不畏颠簸。兵法有云:‘教战者,必先练心;练心者,必先立信。’你若只把他们当戍卒使唤,三年后,青州仍无一船能出胶莱。你若肯蹲在码头上,和他们一起赤脚踩碎贝壳、一起嚼生蚝学咸腥之气、一起伏在湿滑甲板上练射箭……十年之后,东海便是你的校场。”
朱榑喉结一滚,没说话,只将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朱标又转向朱梓:“老九,潭王府邸图纸我瞧过了,廊柱雕螭,飞檐覆铜,金箔未干,已见奢靡。父皇当年在凤阳掘地三尺,只为寻一口能蓄雨水的陶瓮。你如今尚未就藩,宫室规制已逾亲王旧例两寸——这可不是礼部疏漏,是你自己点了头。”
朱梓脸色微白,忙起身长揖:“皇兄明鉴!臣弟……实未细审工部呈报,只道依例而建。”
“依例?”朱标笑了笑,竟不恼,反倒端起酒壶,亲自为他斟满一杯,“你若真知何谓‘例’,便该知道洪武七年定下的《宗室营缮则例》,第三条写得清楚:‘凡未就国者,居所不得逾三楹,瓦色止青灰,梁枋不施彩绘。’你那图纸上描的,可是金线勾边的蟠龙藻井?”
席间霎时落针可闻。
朱守谦悄悄缩了缩脖子——他是靖江王,虽非嫡出,却是朱元璋亲侄孙,自幼养在宫中,与诸王同食同寝,却比谁都明白,这位太子哥哥不动声色的言语,比锦衣卫的诏狱更让人脊背发凉。
朱橚却忽然抬头,目光清亮:“皇兄,臣弟前日试种的占城稻,在凤阳东郊六亩坡长势极好,穗沉粒密,较本地早稻多收一石三斗。另从安南带回的薯蓣种子,已令农官分作三处试栽,一处沙壤,一处黏土,一处水洼边缘。若明年春播前能确认耐涝性,便可通令凤阳八县推广。”
朱标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暖意:“阿橚,你这话,比方才所有人的奏对都实在。”
朱橚垂首:“臣弟愚钝,唯知一粒粮可活三人,一顷田可养百口。父皇常说,天下事,莫大于饥寒。『公认好看的小说:』臣弟不敢言功,只愿不误农时。”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急报:“启禀太子殿下,中都留守司急报!西华门护城河段昨日暴雨,堤溃三丈,淹及仓廪三座,存粮浸水约四千石!”
满座哗然。
朱榑腾地站起:“可查清是何人督修?此乃杀头之罪!”
朱梓也皱眉:“汛期未至,何以溃堤?怕是工料偷减,或贪墨成风!”
朱标却未动怒,只问:“报信之人何在?”
“在外候命。”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泥腿子模样的小吏被引进来,裤管卷至膝上,鞋底还沾着新鲜淤泥,脸上混着汗与泥,却眼神清亮,双手捧着一只粗陶碗:“殿下,这是从溃口捞起的夯土——您看。”
他将陶碗高举。朱标俯身细察,只见土中夹杂大量麦秸、碎砖、甚至半截腐烂竹片,夯层松散,指压即陷。
“这是谁监工?”朱标问。
“是留守司经历司主事李彦章。”小吏答得干脆,“他每月初五、二十亲赴河工,每次只坐轿至堤上,看一眼便走。民夫说,他连铁锹都不曾碰过,只爱站在柳树荫下,听账房念拨款花销。”
朱标默然半晌,忽而看向马寻:“舅舅,你当年在应天督建宝船厂,是怎么查工料的?”
马寻正用竹筷剔牙,闻言抬眼,咧嘴一笑:“扒开船板,撬开榫卯,凿开铆钉,再往木缝里灌水——水渗得快的,就是朽木;铆钉锈得深的,就是废铁;榫卯咬不紧的,就是偷工。至于人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榑、朱梓等人,“我把工头关进船坞三日,断水断粮,只给一碗馊饭。第三日夜里,他全招了——哪块板子是谁家亲戚供的,哪根缆绳是哪家盐商塞的货,连账本夹层里藏了几张当票,都吐得干干净净。”
朱榑倒吸一口冷气。
朱标却颔首:“明日一早,你随我去西华门。”
“啊?”马寻一愣,“殿下,臣……”
“你不是中都留守司右军都督佥事。”朱标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既在其位,便谋其政。堤溃非小事,若任由李彦章糊弄过去,明年汛期,溃的就不止三丈堤,而是整个凤阳府的民心。”
马寻挠挠头,嘟囔:“这差事……比陪太子爷逛青楼还累。”
朱标失笑,却忽然敛容:“舅舅,你可知为何父皇准你留凤阳,却不许你回应天?”
马寻一怔。
“因为父皇要你看住这些人。”朱标抬手,缓缓指向朱榑、朱梓、朱橚、朱守谦,最后落在朱?身上,“更要你看住你自己。”
马寻笑容僵住。
“你总说躺平,说有岳父护着、有姐夫提点、有舅舅耳提面命,便万事不愁。可你忘了,你姓马,你娘是徐达长女,你姐是当今皇后,你外甥是太子,你妹婿是秦王——你身上流的血,一半是徐家的烈,一半是朱家的火。你若真躺平,这火就熄了;你若真懈怠,这烈就散了。”
殿内寂静如渊。
马寻喉结上下滚动,许久,忽然起身,解下腰间鱼袋,双手捧过头顶:“臣马寻,领命。”
朱标并未接,只静静看着他。
马寻又道:“但臣有一请。”
“讲。”
“请殿下允臣明日调三百精锐卫士,不带刀,只携铁锤、凿子、量尺、水囊。再请户部郎中一人、工部主事一人、应天府推官一人,随臣赴西华门——不是查案,是重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