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土司的危害(1 / 2)

马毓推开书房的门,脆生生说道,“爹,小哥要你的书稿。【新书速递:】”

马寻纳闷不已,“该抄的抄了,该给的给了,他还要什么?”

马毓立刻从书桌上翻出来稿子,“小哥有研究的,但是思路不通,让你帮着完善、指点...

凤阳的夏夜闷热得如同蒸笼,蝉声嘶哑,槐树影子被月光钉在青砖地上,纹丝不动。朱标斜倚在中都皇宫西苑凉亭的美人靠上,手中一柄折扇半开半合,扇面题着“慎终追远”四字,墨迹已有些洇散——那是他亲手所书,祭祖礼成后便一直带在身边。亭外石阶下,马寻赤着双脚,裤管卷至小腿,正用井水浇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领口,溅湿了胸前那枚铜钱大的旧疤。那疤是洪武三年北征时,一支流矢擦过锁骨留下的,如今泛着浅褐色,像一枚褪色的印。

“舅舅,”朱标声音不高,却叫得极准,“您这水,倒得比祭坛上的醴酒还勤。”

马寻抹了把脸,水珠甩到亭柱上,洇开一小片深痕:“殿下这是嫌臣太懒?可臣刚替您把凤阳府衙后巷三户人家的茅厕掏了——那粪坑淤了二十年,底下竟埋着两块元代碑碣,碑文还提了‘皇觉寺’旧址。臣怕惊扰先灵,亲自抬出来,搁在崇善寺偏殿供着呢。”

朱标噗地笑出声,扇子合拢,轻轻敲了敲掌心:“您倒是连粪坑都替我扫干净了。”

话音未落,常茂扛着根枣木长棍晃进来,棍梢还挑着三只蔫头耷脑的活鸡:“姐夫!舅!鸡买了!听卖鸡的老汉说,这鸡专吃凤阳新发的占城稻糠,下个月就下蛋!他家鸡舍顶上还搭着咱发的《农桑辑要》手抄本,纸角都磨毛了!”他随手将鸡往青砖地上一掼,三只鸡扑棱着翅膀滚作一团,其中一只歪头盯着朱标腰间玉佩,咯咯直叫。

朱标摇头失笑,却见张祥从廊柱阴影里踱出,素布直裰干干净净,发髻一丝不乱,手中捧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暗红浆汁:“殿下,正气水又煎好了。臣让药房添了三钱藿香、两钱佩兰,压一压那股子药腥气。”他递上前时,袖口微掀,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细长旧伤——那是当年护送朱标赴应天途中,为挡飞石所受,至今未消。

朱标接过碗,指尖触到陶壁微烫,仰头灌下。喉间一股辛烈直冲头顶,额角立刻沁出细汗,他强忍住咳意,只将空碗递还:“张祥,你爹当年在滁州,也是这么逼着将士喝药汤的?”

张祥垂眸,声音沉静如古井:“家父说,良药苦口,是苦在舌上,是苦在命里。若今日不咽这口苦,明日阵前倒下的,便是替您端碗的人。”

亭外忽起一阵喧哗,李景隆一身簇新绯袍,腰悬玉珏,疾步而来,袍角沾着几点泥星。【历史小说精选:】他单膝点地,甲叶铿然:“殿下!留守司急报:凤阳东三十里,大柳集粮仓昨夜失火!烧毁新漕运来的占城稻种三百石,另损及存档田亩册三十七卷!”

朱标眉峰微蹙,手中空碗竟被无意识捏出裂纹。马寻却已趿上草鞋,一把抓过李景隆腰间腰牌,翻看背面刻字:“景隆,你去岁在北平练兵,火器营的火药库失过几次火?”

李景隆一怔:“回舅舅,三次。第一次因守库军士酣睡,第二次因墙根蚁穴引燃引线,第三次……是臣亲验火药潮润度时,不慎打翻油灯。”

“嗯。”马寻将腰牌抛还,转身对朱标道,“殿下,火不是天灾,是人祸。大柳集仓吏姓王,原是元朝凤阳路税吏,洪武四年投诚,去年才升任仓副使。此人有妻无子,每月初五必往城隍庙烧三炷高香,香灰收在荷包里,日日揣着——臣查过,他荷包夹层里缝着张当票,押的是他亡妻嫁妆匣,当期正是明日。”

朱标瞳孔微缩,扇子停在半空:“他要跑?”

“不。”马寻扯下自己左袖内衬,撕下一角粗布,蘸了亭角水缸里残存的井水,在青砖上画出简图:一个圆圈代表粮仓,三条斜线指向东南西北三处荒岗,“他要烧仓,是为掩护三件事:第一,调换田亩册——新册记的是实垦亩数,旧册却多填虚丁,他借火势毁掉新册,好让豪强继续隐匿田产;第二,灭口——仓中老吏赵五,昨日递过状纸,告他私吞修渠银两;第三……”马寻指尖重重一点圆圈中心,“这里底下,埋着七口铁箱。臣让人探过,箱盖锈蚀,但箱体厚达三寸,内衬铅板。里头装的,恐怕不是稻种。”

张祥忽然开口:“是火药。”

常茂一拍大腿:“对!那味儿!臣方才进东门时,鼻子里还泛着硝磺气!”

朱标缓缓起身,袍角拂过石阶,发出细微沙响。他俯身,指尖抚过马寻画在砖上的水痕地图,水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只余下浅淡印痕:“舅舅,您早知道?”

马寻挠了挠后颈,水珠顺着手腕流进袖管:“臣昨儿蹲在仓后槐树上数过蚂蚁。火起前三日,树根蚁穴涌出的工蚁,全往东边荒岗爬,背上还驮着米粒大小的黑点——那是火药颗粒。蚂蚁不驮死物,只驮活食。它们驮的,是能炸开铁箱的引信。”

朱标久久凝视那行将消失的水痕,忽而轻笑:“原来您蹲树上,不是偷看仓吏婆娘晾衣裳。”

马寻嘿嘿一笑,却见冯诚大步踏进亭来,官袍下摆沾着新鲜泥点,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麻布袋。他抖开袋口,七八只肥硕老鼠滚落砖地,每只耳尖皆有一小片白毛:“殿下,臣刚带人在粮仓灰烬里扒拉出来的。鼠耳白毛,是凤阳独有种,专啃未熟稻穗。可这些灰里,连半粒鼠粪都没——它们没吃,却不敢排泄。因为灰堆底下,埋着能熏死活物的硫磺粉。”

朱标弯腰,指尖拨弄一只僵硬鼠尸:“硫磺混火药……难怪火势这般邪性,烧得快,灭得也快,灰里竟无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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